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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約記者左瑞玉溪報道只踢過一場中超,浙江綠城的左后衛汪士欽,突然在玉溪客場接到了國足的征召。32人大名單公布后,不僅當事人覺得難以置信,或許在他的家鄉重慶、新東家浙江之外,關注18強賽國足命運的球迷也會納悶:汪士欽是誰?
這位21歲的國足新丁曾效力于重慶銅梁龍,本賽季告別中甲,投奔浙江綠城。玉溪酒店露臺的陽光里,玉昆高原主場的夜燈下,這名左腳將略顯夸張的雙色發型,讓他在著裝統一的隊友中分外惹眼。
故事從發型說起:上半部分是金色,蓬松,絕不影響視線;下半部分是黑色,飄逸,不乏視覺效果。2023賽季結束后,隨重慶銅梁龍奪得中乙冠軍的汪士欽,覺得很有必要換個發型,動機不在于引人注目,而是以前的發型“沒有什么個性”。
生活中,他自己也不明白,為什么很簡單的休閑穿搭,別人會覺得很夸張?為什么很自然的一些想法,隊友會認為很怪異?“可能我的風格喜好有點小眾吧。”他說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別人的觀點,“如果你說我這么做是錯的,我也會認真去想是不是真的錯了,是的話我肯定會改正過來。”
比如說重慶球迷對他的評價:突破很強、傳中很撇(西南方言,意為很差)。他坦承自己的傳中次數不少,但傳中準確率不高,“我完全接受這個說法,球迷說得對,而且一點也不過分。”為此,訓練之余只要有時間、身體吃得消,他“肯定就加練傳中”。
雖說發型不拘一格,但談吐間不失謙遜,直率顯然也是他個性的一部分。與《足球》面對面時,汪士欽并不避諱自己發型個性化背后的原因——懷念母親。“小時候我媽給我留過一條辮子,后來剪掉了,這個發型其實是表達對她的思念。所以我可能會一直保持這個發型。”
2018年大年三十,在那個萬家歡慶的日子,不滿15歲的汪士欽,永遠地失去了身邊“最愛、最親、最好”的親人。
當天一家人乘車回家,路上遭遇意外,車輛失控沖出了路面,一場難以承受的悲劇發生了……生死關頭的一瞬,母親為了保護孩子完全顧不上自己,最后付出了生命。“爸爸傷得也很嚴重,總算搶救過來。而我傷得最輕,只是手骨折。”一開始,趕到醫院的親人告訴汪士欽,你媽媽正在搶救,不會有事的,直到兒子骨傷稍好,才知道母親離世的真相。
汪士欽的記憶中,父母親一直都很支持自己踢球,而且想法很統一,也很簡單,只要孩子喜歡就行。從小學起接觸足球,進入恒大足校后,父親繼續經商,母親放棄了工作,主要精力就是陪兒子邊讀書邊踢球。車禍發生后,他再也沒有母親的陪伴了。
上賽季主場對陣石家莊功夫,取得職業生涯第一個聯賽進球后,重慶主場出現了令人動容的一幕:他單膝下跪,雙手環擁,表達自己對母親的思念。
永別已有七年,兒子這次入選國足集訓名單,母親在天有靈,一定是比中甲進球、中超首秀更意外的驚喜。“我爸聽說這事很開心,我媽應該想不到我能進國家隊,她生前只是想陪伴我快快樂樂成長,從來沒想過讓我靠足球謀生、把足球當成職業。”
母親去世后,外婆成了汪士欽的堅定支持者。老人家不會用智能手機,每次外孫回來都耐心地去學、去用,目的只有一個,想看到外孫在場上踢球、在外鄉打拼的身影,哪怕看不懂。“入選的事,我還沒想好怎么告訴我外婆。”他想讓她高興,又怕她太高興。
從一場人生劇痛中走出來,汪士欽用了一年多的時間。那段心碎的日子里,能讓他忘卻痛苦的,只有足球。“失去最親的人,如果讓我安心讀書,我做不到,但是足球這項運動確實很有趣,投入進去,至少在當時能忘記很多東西。”
重慶銅梁龍足球俱樂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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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悲痛,重回球場也并非易事。他試過用打游戲來麻痹自己,因為手骨折以后,鋼針打在骨頭里,不能參加訓練比賽,也無法跟著球隊進賽區。“幸好這件事發生后,球隊的林指導很照顧我,向余望、李鎮全這些隊友們也給了我很多友愛、很多溫暖。慢慢地,自己也就走了出來。”
隨隊獲得全運會亞軍之后,汪士欽在銅梁龍遇到了前國腳、留過發辮的趙和靖。“康康哥對我的發型沒有影響,對我的足球影響很大。”趕在趙和靖退役之前,汪士欽有幸跟前輩一起踢了兩年的職業聯賽,“那時候我是左邊翼衛,康康哥是左中衛,我們場上位置很近,場下也走得很近,彼此默契很深,他給我的關照也最多。”
由于浙江綠城采用三中衛戰術,汪士欽目前的位置就是趙和靖此前的位置。主教練卡內達說:“汪士欽之前只踢過中甲,但他的潛力大家都看得到。第一次打中超、第一次出任左中衛,就打動了國足教練組,是因為他在冬訓期間很好地展示了自己訓練的高效率,熱身賽當中也達到了勝人一籌的水平,所以他獲得了先發的機會。”
剛加入浙江這個新團隊時,汪士欽感覺有點意外。“這里比我想象的更好。來之前我問過劉浩帆,新環境讓我挺害怕的,就怕萬一隊內氛圍不是很好,一個年輕隊員過來踢不上球之類,讓自己前程受影響,但是他告訴我隊里的氛圍非常不錯。”
中超首秀的頭一天,他很緊張,為此專門聯系了胡荷韜和趙和靖,“我問他們怎么辦,他們都說放開了踢,年輕人別想那么多。”上場之前,卡內達也說得很明白,不要怕,發揮出自己的水平,結果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。“但是我根本沒想過能進國家隊。”
中超首秀左中衛、入選成年國家隊,一周之內接過趙和靖兩套衣缽的汪士欽,仍然視前者為貼心大哥、學習對象。“我覺得康康哥很優秀。雖然他現在退役了,從防守經驗、對抗能力來說,他真的是我需要去仔細學習的一個前輩。”
重慶和杭州是地理、飲食、人文風格截然不同的兩個城市。由于汪士欽是直接去海口集訓地報到,之后又隨隊前往迪拜,冬訓結束以后,居然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到杭州,之前他只在這里轉過機。來了一星期,除了在俱樂部附近租房子、訓練完就回去休息,他對杭州仍然非常陌生。但重慶崽兒覺得,“只要工作氛圍好,其他都不是問題。”
加盟浙江綠城,是汪士欽這名年輕后衛職業生涯第一次走出山城。新環境、新位置,看上去他都比較適應。總結自己的技術特點時,汪士欽覺得適應能力只能算是“還說得過去”,而他自己的目標定義是“硬朗”。而理想中的硬朗,希望是英格蘭右后衛凱爾·沃克那種強度。
走出離鄉第一步,難免會有下一站。展望未來時,汪士欽對德甲聯賽滿懷向往。一方面,浙江綠城具有這樣的胸懷,“只要你有能力,不會阻止你往高處走。”另一方面,日韓球員在德甲的成功,前輩楊晨、邵佳一、謝暉受益德國足球的經歷,也讓他覺得德甲并非遙不可及,“可能挺適合亞洲球員發展。”
近在眼前的最大挑戰不在德甲聯賽,而是中國國家隊。“國家隊我以前都是仰視的,現在得到入選大名單這個意外的驚喜,就得想辦法讓自己能留下來。第一次加入這樣的隊伍,第一次為成年國家隊身披戰袍,沒有比這更激動人心的了。”汪士欽說。
每個后來的競爭者都會研究同一位置的佼佼者,汪士欽也在琢磨胡荷韜。
“其實我倆認識,都是重慶人,我很早就認識他,但我不知道小時候他認不認識我,那個時候我們踢校園足球的時候會碰面。”他說,“我們是前段時間才加的微信。”在他眼中,“核桃”的大賽經驗、往返能力、心理素質更佳,自己可能在身體力量上稍好一些。“如果主教練伊萬信任我,我肯定會按照他的要求去做,不管是不是我的強項。”
能在備戰18強賽的關鍵時刻入選國足是什么心情?汪士欽想了想說,好像找不到比“雄起”更合適的字眼來形容。而作為國足新人,集訓營的經歷可能很短暫。如果回到觀眾席,他說既然都到一個團隊一起戰斗過的話,留下來的應該都是更有能力為國而戰的球員,“我肯定全力支持國家隊的隊友。”